周陌逢

Tequia

行吧,大家一起哭


顾盼:





——【你知道龙舌兰的花语是什么吗。】








汪曼春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在选一件合适的衣服上花这么多心思了。
鎏金的太艳,月白又太素,芽粉的过于娇俏,孔雀蓝死气沉沉。
平日倒没觉得眼前这排料子如此不合心意。


她也是刚刚知道。
汪叔父那张汪家酒会的宾客名单里,竟然还印着那个人的名字。
明镜。
自己问及此事时,叔父也只是用一句走走过场尽尽人情一语带过。
汪家的酒会,她多半是不会来的。
可还剩下小半,能让汪曼春自欺欺人地去猜测和揣摩。


她又在那些衣裙里选了一圈,犹豫再三后还是拿出了紫色的那条。
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像很喜欢。
汪曼春站在镜子前拿起手里的紫旗袍放在身前比了比,又轻轻转了个身。


不过是选了一件衣服的功夫,汪曼春却突然觉得无比疲累。
她把手中的旗袍丢到椅背上,连鞋子也没脱就把自己扔进了床里。
反正酒会晚上才开始。
反正离见到那个人还有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反正她或许根本不会来。


满怀期待的确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还不如早早落空。





明镜是踩着酒会的尾巴到场的。
从她站到汪家门口的那一刻开始,就能听到身边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也难怪,明家和汪家的关系有多僵,那是大半个上海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她明镜出现在这儿,难免让人讶异。
就算明董事长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更加不情愿,可是自己的那个好弟弟实在是不让人省心。
她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明镜走进去的那一刻,是正好被汪曼春看进了眼里的。
她本是正打算踩着那音乐随便和在场的谁一起跳支舞的,可在回头瞥见门口站着的人时,便觉得旁人瞬间索然无味。


她刚准备装着不经意往明镜那边靠一靠,却没想到下一秒,整个汪公馆就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里。
所有的灯都同时灭了,这未免太过蹊跷。
在七十六号呆了这么久,再加上汪曼春本身的敏感,她甚至没用什么时间反应,在黑暗里径直顺着自己刚才的记忆朝明镜的位置快步走过去。


另一边的明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拉住了手臂连带着身体一起走到了宽大的窗帘后头。


“你要干什……”


“嘘——”


明镜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汪曼春嘴巴里发出的这段温热的气流打断了。
“别出声。”
虽然面前的人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明镜还是可以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汪曼春。
可是怎么会是汪曼春。


“汪小姐,你这是……”
明镜本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她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而这次打断她的并不是汪曼春,而是一声枪响。
“我都说了让你别出声。”


汪曼春侧过身看了看被自己藏在身后的明镜,太暗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剩下明镜身上的香味,在视觉被剥夺掉之后还能清晰明白地让她辨认出这个人来。


她或许是掩饰不好自己的害怕。
在枪响之后汪曼春明显地感觉出明镜的身子往自己旁边靠了靠。
不知为什么,她反倒突然开心了起来。


“你看你,”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嘴唇蹭过去擦着明镜的耳朵,呼出几团热气,“爱人不多,仇人倒是不少。”
“汪小姐,”明镜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汪曼春靠得实在太近了,“你怕不是在自导自演吧。”
“怎么?你怀疑是我?”
汪曼春自然是能感觉到明镜的不自在,可她丝毫不打算收回自己的嘴唇。


“就算我真的想杀你,也不用蠢到在自己家的酒会上吧,明大小姐。”


明镜刚准备辩解些什么,厅里的灯又突然重新亮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因为刚才的混乱而紧紧地抓着汪曼春的手臂。
她急忙把手收回来,仓促扭过头不去看汪曼春的表情。


“应该没什么事了。”
汪曼春看着面前这样的明镜,仿佛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笑出来。


“那我就先走了。”
明镜多一秒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不管是那声吓人的枪响,还是身前站着笑着的汪曼春,全都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外的夜色里。




身后的汪曼春看着那个逐渐走远了的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走到明镜一开始站着的地方,弯下腰去。
果然,地面上有一抹清晰的弹痕。




“真是不讨人喜欢啊。”




她站起身来,再次看向门外的时候,能看到的就只剩下夜色了。









在遇见汪曼春之前,明镜是不相信冤家路窄这个说法的。
直到她又一次,无可奈何地站在那个人面前。


明台是什么。
明台是明镜小心翼翼攥在手里头的那颗裹了她所有疼爱,怜惜,与愧疚的玻璃珠。
她又怎么受得了把他硬生生摔到地上,摔成碎片。


那么汪曼春呢。
汪曼春就是那双从明镜手中把玻璃珠碰掉在地上的手。


只是明镜不知道,那双手想碰一碰的,其实不是玻璃珠,而是她的手。



此时此刻,明镜站在汪曼春面前,竟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她。
对于汪曼春,明镜总有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就像潮水一般,在自己耳边经久不散。


“好久不见了,明董事长。”
汪曼春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那人开口,便只好自己先说了。
“想必你是为了明台的事来的吧。”


她想过许多种假设,想过明镜会怎样站在自己面前为了明台求情,会不会声嘶力竭,会不会泪如雨下。
可她没有想到,明镜竟然愿意为了她的弟弟跪在自己面前。


也就在她朝自己跪下的那一瞬间,汪曼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没有得到半点想象中的快感,相反的,甚至是有一些失落和难过。




毕竟她曾把那个人放在太高的位置上了,就算是她自己选择下坠,也依然无法原谅。





“明镜……”
汪曼春本是打算说些什么的,可不知为什么天空突然下起雨了。
而随着雨一起来到她面前的,还有她的师哥,明楼。
只是她还一味沉浸在明镜方才的那一跪里,全然听不清身前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只有一些嘈杂的大雨声混杂着明镜的哽咽,一齐涌进自己的耳朵里。


直到她看到那个耳光。
看到师哥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他面前的那个人像断掉翅膀的蝴蝶一样跌进大雨里。
汪曼春本能地想要朝着明镜跑过去,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
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飞快地从脚下涌上头顶,她甚至比倒在雨里的那个人更为喘不过气来。


雨越下越大。
她只好接过身旁人递来的伞,看着雨中哭得双眼酸红的那个人,把伞柄攥得骨节发白。



“师哥。”
等明镜被阿诚搀扶着离开了七十六号,汪曼春这才能走到明楼跟前。
“你不该对她动手的。”
雨还在下,钝重地砸在伞面上,像一千根针。
“那你就该用明台要挟她?”
“师哥,难道你我二人现在是在争着比谁更能伤害她的么。”


“曼春,十年了,”明楼把视线从雨里拉回到身旁的汪曼春的脸上,“就算你还是不能放过她,至少也该放过自己了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汪曼春忍不住顿了一下。
似乎情爱这件事就是这样,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些自己兜兜转转看不明白的,其实旁人早就收在眼里了。


只是难免有些出入。


到底是纠缠还是深爱。
到底是偏执还是忠诚。
这是只有把心捧出来的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师哥,我会把明台放了的。”
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你呢,你明明知道放了明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怎么?”汪曼春弯起眼睛来,把头顶的那把伞收起来,递到明楼手上,“师哥现在还有心思考虑我?”


如此动摇,不如罢了。


“雨下大了,去给她撑把伞吧。”


她抬起头来,顺着眼前细细密密的雨帘看了看。
那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地一干二净了,只剩下这一场大雨,还不知疲倦地掉进自己眼睛里。



在这趟有去无回的人间里,谁没有一个自己想保护的人呢。



谁的手心里,没有一颗玻璃珠呢。











那场大雨之后,明董事长大病了一场。
对明台的担忧,对明楼的气恼,以及对汪曼春的不合时宜的盼望交织在一起,终于还是能把她压垮。
她明知自己不该对汪曼春有所期待。
可事实明白赤裸地摊在眼前。
始作俑者是她,救命稻草也是她。


明镜也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只知道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心心念念的明台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又惊又喜,飞快地坐起身来,拉着弟弟的手掉了好一阵子眼泪,这之后才稍稍把理智找回了一点儿。


“她倒当真没有食言。”
明镜看着眼前的明台,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那场大雨里头的汪曼春来。
想起她看着自己跪在她面前时不小心露出来的短暂的惊慌失措,已经那双明明已经朝着自己伸出来了却又收回去的手。
她答应会放了明台。
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相信了她。
明镜总是能在那个人的身上找到一些荒谬的安全感,而这个想法令她无比羞耻。


“对了。”
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那汪曼春呢?”



那汪曼春呢。






明镜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主动去见汪曼春的一天。
她在医院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仿佛那天站在汪家门前的复杂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


可她还是得走进去,像上一次一样走进去。


“你怎么来了?”
明镜走进来的时候,汪曼春正坐在床上吃一只苹果,甜腻的汁水溅了一些在手指上。


“你的事,明楼都和我说了。”
如果不是听说汪曼春是因为私自放走了明台而被日本人用了刑,明镜怕是不会来到这里的。
明董事长随便找了一张椅子拉到床前坐下来,她有些局促,不知下一句该说些什么好。


明镜的一举一动汪曼春都看在眼里,她伸出手拿起床头桌子上的放得另一只苹果,递给明镜。


“甜。”


明镜一时间有些讶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讶异的是那个人总是比自己想象中更要令人匪夷所思地坦然,似乎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国仇家恨在她眼里统统不值一提。
“我听明楼说了,”明镜生硬地把话题岔开来,“他们对你用刑了?”
“你要是因为这事来的,那大可不必,”汪曼春咬完了最后一口苹果,盯着明镜的脸看了一会儿,“我可没工夫听你一口一个明台。”


此时此刻的汪曼春就好像一只浑身都是刺的刺猬,哪怕是别人的一点点关心,她都会立刻收起自己洁白柔软的肚皮。
不是她不喜欢这种温情,而是她已经丧失去处理这种时刻的能力了。
她不愿意,也不稀罕从明镜口中听到谢谢。
因为对于她们二人的关系来说,那实在过于虚伪了。


“让我看看。”


不止是汪曼春,就连明镜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将错就错总是会给人一种报复式的快感。
既然从一开始就错了,从自己推开门坐到她身边就错了,那为何不继续下去呢,反正一定会受到惩罚,偶尔的随心所欲,也不是无法原谅,不是么。


“看什么?”汪曼春话刚出口,就已然反应了过来明镜话里的意思,于是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自己的身子,“不行。”


“给我看看。”
她只四个字,又清清利利重复一遍。


汪曼春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抿了抿嘴巴还是背过身拉下了自己的衣衫。
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她原本光滑洁白的背脊上,像是长出了藤蔓。
飞快地延伸出来,赤裸裸地往明镜眼睛里头钻。


“丑。”


明镜原是不打算眼红的,倒是被汪曼春这轻飘飘的一个字愣是逼出了眼泪来。


哭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在心疼什么,在后悔什么,在悲怆什么。


明镜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轻轻地蹭了蹭那些伤疤。
有些伤口还没好,随着她这一碰,沾了明镜一指尖的血。
于是她急忙把手收回来,怕再碰疼了那个背对着自己咬着牙不说话的人。
她也想问问她。
问问她疼不疼。
可她终究问不出口来,那些国仇家恨像一双手一样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看到它了么?”


明镜看不到,看不到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其实在被自己的手指刚碰到的时候就红了眼眶。


汪曼春从没想过,在这世上,竟然还能等到明镜主动触碰自己的一天。
她一面憎恨着那些虚伪的亲昵,一面又渴望着那个人的抚摸。
她手指的温度,她的颤抖,还有她打在自己背后的叹息,像是团团烟雾,不分明,却又美丽。
她知道这样的时分可一不可再,就算是自己再怎么努力地刻舟,日后也无法顺着那个痕迹把剑找回来。


汪曼春不敢抬起手擦眼眶子里的那些泪,怕被身后的明镜发现。
于是她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把刚才讲了的话再重新讲一遍。



“你看到它了么?”



明镜顺着汪曼春的声音,把视线一点点往下移的时候,碰上了她腰间的那个刺青。


“是龙舌兰。”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衣服拉起来。
衣服的布料擦过伤口有些刺刺的疼,可这并不是她所在意的。


“明镜。”


她转过身来,才发现明镜的眼睛红红的,怕是刚刚掉过眼泪。


你哭什么呢。
该哭的人是我啊。


“你知道龙舌兰的花语是什么吗。”


明镜抬起头来。
眼前的人和她所说的话一样,突兀,无端,像一场潮湿的大雨。


“明镜,我口渴了,”她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话,而自己也抑制不住想要一次又一次叫她名字的欲望,“能把那杯水递给我么。”
明镜觉得自己好像还没从那个刺青里走出来,伸出去拿杯子的手空空荡荡。
“我怕烫。”
汪曼春没接过杯子,弯着眼睛朝明镜笑。


明镜看着那双眼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只觉云里雾里,分辨不出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


“正好喝。”
她不放心,又喝了一小口,这才递给汪曼春。


“不烫。”




一切似乎鬼使神差,却又仿佛顺理成章。


她看着面前的人把水杯接过去,看着她朝自己笑起来。
明镜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似乎总是在朝着自己笑。


她总是这样不知疲倦,也不合时宜地笑着。


明镜不知如何回应,她在那些笑容里,似乎都有些困倦了。



不知过了多久,汪曼春这才把手里握了好久的那只水杯重新放回到桌子上,她看着面前的人,明镜已经睡的很熟了。


“真是半点防人的心思都没有,”汪曼春的声音放得很轻,“一百条命也不够你用的。”


汪曼春一早就从明楼那里知道了明镜今天会来的消息,于是早早地在水杯里放了些小把戏。


“我可不能让你死在我前头。”



汪曼春从没想过,也从来不敢想,如果有一天那个人因为什么闪失,死在自己面前,变成一摊血,变成一捧飞灰。
那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姐姐。”


汪曼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明镜的头发。


“我受不住那个。”










明镜也不知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已然不是那个白茫茫一片的医院了。
可面前的那个人,还是汪曼春。


“这是哪?”
明镜张开嘴巴,声音有些哑。
“你醒了?”
汪曼春听见背后明镜的声音,转过身来。
“你下药了?”
明镜也知道自己断然是不会那么轻易就睡着的,除非是那杯水有问题。
“怎么,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你不喜欢么?”


两个人都在不停地问着对方问题,却没有一个愿意先服软说出答案。


“汪曼春,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汪曼春很高兴,明镜总算是说到了正题。
“你愿意和我跳支舞么,”她弯了弯眼睛,朝明镜伸出手,“这儿只有我们两个。”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
明镜鬼使神差,把自己的手递给了汪曼春。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没人会知道我们都做了什么。
明镜站起身来,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汪曼春的肩上。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只要我们彼此不说,这一切就永远都是秘密。
汪曼春慢慢把手滑到明镜的腰肢间,贪欢般地停住。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就算有其中哪个真的心动了,这个世界也不会知道。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两个人在废旧的面粉厂里,无声地跳起了舞来。
呼吸交换着,脚步错落着,双手紧紧握着。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





两个人也不知与对方这般暧昧地跳了多久,直到明镜开口把沉默打破。
“你带我来这儿,就只是为了跳支舞么。”


虽有些意犹未尽,汪曼春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没松开明镜的手,而是把她牵到了刚才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你猜。”
她走到椅背后,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绳子,然后俯下身,缠住了明镜的手腕。


“明镜,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汪曼春并不打算再走回明镜身前,而是背靠着明镜坐在了地板上。


“你要是想杀我,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这道理其实明镜一早就知道,只是现在才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



“真聪明。”
汪曼春闭起眼睛来,往身后的人身上靠了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根本就不会对你动手。”


“是。”
明镜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却猜不出那个人的表情。


“那这么多年,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对我说呢。”



说什么呢,又该怎么说呢。
说我明白,说我都懂,说我知道你的心思。
说这些么。
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汪曼春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睁开眼,转过身再一次捧住了明镜的双手。
那双温热的,骨节分明的,自己在梦里不知偷偷握了多少遍的手。


她轻轻地,俯下身去,半跪着,吻了一下明镜的手心。


“今年还没来得及买信封,就直接给你了吧。”



她站起身来,本打算再和明镜说些什么的,耳畔楼下的脚步声却已经近在咫尺了。


“应该是你的那些好弟弟来了,”她转过身往前走去,甚至不愿意看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明镜的表情,“我也该去好好会会他们了。”


“曼春!”
明镜突然懂了,突然明白了她要去做什么,只是她被绑在那张椅子上,甚至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别去。”




汪曼春在听到明镜口中说出曼春两个字的瞬间,就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她甚至从未想过,那个人会这样叫自己的名字。
没有那个冷冰冰的姓氏,没有明家与汪家的世仇,没有针锋相对的那十年。
就只有曼春。
就只有曼春。


“你走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好么。”
明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心神不宁,惊慌失措,甚至快要说不清口中的话。
“我让明楼送你走,送你到一个不知道你是谁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么。”
话里头掺了一丝不易发觉的哭腔,听起来到更像是一阵乞求。


“别去,好么。”


“明镜。”
汪曼春本是想落泪的,却在张开嘴的时候,竟笑了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想重新活一次的。”






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呢。
你的肩我擦过了,你的手我握过了,你的发我抚过了。


还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呢。





“等下枪响的时候,要记得把眼睛闭起来。”


汪曼春说得极慢,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好么。”










这仿佛一场注定。
从它被开启的一瞬间,就注定不可避,亦不可逆。


在那些刺耳的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明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本藏在眼眶里头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地掉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汪曼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她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每年自己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收到一封信。
信封里只有薄薄一张纸,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
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可她终于在此时此刻,明白了那些信封里的秘密。


是吻。


每年一只,藏在纸上,折进信里。





“今年还没来得及买信封,就直接给你了吧。”




明镜闭着眼睛,把绑在身后的双手握了握,又握了握。


那里面有一只吻,那个人的,温热的,最后的。












明镜睁开双眼,泪掉完了,只剩眼前世界一片漆黑。












【你知道龙舌兰的花语是什么吗。】




她突然想起这句话,想起那些蜿蜒在那个人背后的伤疤。












是什么。









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春天。


是这世上最后一条肯为自己融化的雪线。


是为爱付出一切。


是不可扭转的别离。


























是龙舌兰的花语。

紫禁(三十)

给我哭!!!!


顾盼:



何必 咽泪装欢 浮沉颠跌 博谁青眼 温柔蕴藉
老来病怯 哀声不敢写
怕又 孤馆灯青 粗杯两盏 一盏长决绝




今日的夜仿佛格外长。
所有的钗子都一根根地卸下来了,殿里的灯也都一盏盏地熄掉了,新开的海棠闻过了,贪嘴的八哥也喂过了。


夜太长了,睡意却太短。



恍恍惚惚间听见殿外圣驾越来越近的声音,于是不自觉的又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锦鞋,走到门廊口端端地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那明黄色近了,看着那明黄色散了。


殿外的小宫女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家只穿了里衣就站在风口上的皇后娘娘,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不明就里的人看了,也权当是周皇后情深,盼极了那当今圣上。
可只有周皇后自己明白,自己在看什么,盼什么,惦什么,念什么。


满口满腹相思字,俱是当时不敢陈。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圣驾停在董昭仪的偏殿前。
看着那殿里头的灯亮着,灯又灭。



看完了就转身走回到殿里头,重新躺回那冷冰冰的床榻上。
她突然想笑一笑自己。
若是没遇着那个丫头,自己这一生或许平坦无虞愿皆所得。
可偏偏遇上了。
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尝过了得非所愿的滋味。



周徽安啊,周徽安。










另一边的董昭仪,则是在听见皇上朝自己殿里来了时,飞快地把桌上的两朵花中的其中一朵藏在了胭脂旁边。
仍心上忐忑,便又放了只钗子掩着。


藏了的那朵,是自己折了本打算送给皇后娘娘的。
留在桌上的那朵,则是皇上为自己折的。



“怎的,一朵花,你还留着?”
皇上走进来的时候,淮卿还在自己乱糟糟的心思里头,甚至一时间忘了要请安。
“皇上。”
她急急忙忙站起身来,还没等俯下身去,就被身前的人扶住了。
“免了。”
“这花是皇上亲自给臣妾折的,淮卿可宝贝着。”
她说得生动,一边说着一边还拿了那花起来别在了自己耳后。


皇上看着面前的董昭仪,心上真真是一阵说不清楚的感觉。
清亮,明艳,烂漫。
她和周徽安不同,也正因为她与周徽安不同,自己才生出这些无缘无故的心思来。


“皇上累了吧,”他眼看着那丫头走过来,把自己的心思断成两截,“臣妾伺候皇上早早休息吧。”


她朝自己伸出手来,那花别在她耳后。


恍恍惚惚一瞬间。












淮卿只觉得自己已经闭着眼睛在床上等了好久了,终于等到夜极深了,身边那人也睡熟了。
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妆镜前从胭脂盒子旁边把那朵藏起来的花轻轻拿到手里面。
然后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皇后娘娘的殿里走。



“昭仪娘娘?”
皇后殿前的小宫女看着董淮卿这个时候这般样子来,自然是忍不住讶异。


“嘘——”
淮卿想到自己只穿了里衣就匆匆忙忙跑出来,的确是不得体,也难免这小丫鬟讶异了。


“皇后娘娘睡下了?”
“回昭仪的话,娘娘也是刚刚睡下。”
“那便好,”董昭仪弯了弯眼睛,把裙角提起来,“你且先下去吧。”






周皇后睡得一向极浅,这一点淮卿最清楚不过。
所以她还没等走到殿里,便提前屏了呼吸。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够,便又俯下身把脚上那双锦鞋也脱了去。


许是深秋了的缘故,这殿里的地上倒也像那殿外的石阶和月色一样凉,淮卿刚迈出第一步,身子便忍不住地跟着打了一个颤。


她一步步走着,绕过屏风,擦过香炉,轻轻撩开她窗前的纱幔。



淮卿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看周皇后的睡颜了。
自从自己作了这昭仪之后,也不知是机缘少了,还是情分浅了,总觉得二人的关系不像以往那般亲密了。


这就使得今日这短暂的亲近,更是令人宝贝了。


淮卿把那花从自己衣袖中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然后轻轻放在了周皇后的枕边。


她想极了要和她说,说那御花园还有些花儿开得正好,说若是娘娘不愿去淮卿就把这花折到娘娘跟前来,说淮卿想娘娘了,说淮卿真的想娘娘了。


可她全然说不出口来。


不仅仅是怕扰了皇后娘娘的清梦,更是明白这深宫里头,分寸是一件太过重要的事了。







她俯下身来,看着皇后娘娘的睡颜,忍不住想伸出手碰上一下。
眉也好,眼也好,鼻子也好,嘴巴也好。
哪怕只是碰一下。


她把手伸了出去,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住,收回手匆匆忙忙站起了身。


她只想快一些从这殿里头逃出去,因为她害怕下一秒,自己那些不争气的泪珠子,就要往这皇后娘娘的寝宫里掉了。







淮卿加了步子走到那殿外头,吸了吸鼻子俯身把锦鞋穿上。


也不知现在是几更天了,抬起头来看,天上还是同方才那般月明星稀。
往前走了一阵子,院子里有没什么人,只有那几棵树的叶子被风声顺着沙沙地响。




她把脚步停下来。


这一刻她只觉悲怆凄恻。




前面的殿里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身后的殿里是那自己珍之重之的娘娘。
而她却只能往前走,纵是千般犹豫万般不舍也不可回头。



她倒反而哭不出了,也似是把那些子偷听来的伤人话都忘了。





院子里的树还在响着,秋天真的来了。

















纵是心头血再滚烫,又怎敌它晚来风急。













(不打tag了,能看到的都是缘分,比心。)

未见青山老2

大家支持一下可怜的孩子吧

渡舟:

“这世界上有六十几亿的人口,
但某个瞬间,只这一个人,
就能抵过千军万马,四海潮生。”




“喂,妈妈,你最近怎么样啦。”


“关关啊,妈妈最近挺好的。倒是你啊,这都多大了还不着急。什么给妈妈牵个女婿回家呀?”


“妈妈,我才二十几岁,正值人生大好年华,我要抓紧工作赚钱,不能总靠着您吧。”


“你说你当初到妈妈公司来上班多好,现在隔着这么远你说妈妈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助理突然推门而入,江唤飞快的从倚着的桌边直起身来。


“妈妈要工作,先挂了,好好照顾自己,知道没。”


女助理听到江唤如此温软的语调不由得愣了两秒,但是身为高层贴身助理的职业操守让她很快的回过神来仔细的向面前的女人汇报行程。


“江总,上星期您与盛煊的谭总洽谈,对方二十分钟前向我们表明会在一周内尽快签约,您看看合约的具体内容还有什么需要商议的吗。”


盛煊……谭总……
哦……就是那个金融巨鳄谭宗明……


江唤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莫名其妙的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好像并不像传言说的那样浪荡不羁那样沾花惹草。


“没有了,你尽快将这次项目的资料核对整理,明天早上九点前放到我的桌面上来。”


唔……咖啡苦了。


谭宗明吗……
真是太不一样了……

未满(老张向结局预告)

“这一次啊
我们再也顾不得来生欢喜
再也不去苦心回想前世的爱人
我们这一次
要彻底活够一生了”







尹梅问过自己很多很多次,如果从来是不是还要和他走,是不是要和他一样放下自己的脸面和尊严,丢掉那些潇洒和开阔,忘记过程的困扰和无奈。
再和他去守护那份近于固执的爱,再去牵起他的手告诉他‘我也未曾改变’。








答案很简单“是”尹梅的人生里可能是没有后悔二字的,既然选择了就孤注一掷就一意独行,我选择了你,我爱上了你,就不会后悔。




张一蔚说他很喜欢童话故事《小王子》的一句话那是狐狸对小王子说的。



“是你倾注在你的玫瑰上的时间,让这朵花儿变得那么重要。”


但他更喜欢下一句


“你要永远珍惜你的玫瑰花儿……”



我在你的身上倾注了全身上下仅有的爱,我愿永远将你珍惜,我亲爱的玫瑰……







原文作者真的是很厉害很喜欢所以写烂了,你们也不能怼我……这个只是写给老张向的小可爱的,和原文无关,可能这个坑我是要填到2019了

没完(我不会告诉你这是个系列)

文素来自知乎,不妥删,
\风镜




有些事情是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在你午夜梦回之时,无聊放空一刻,就算连抬头看看天空也好,它都会突然的出现在你的眼前,像一部老电影,循环播放……


他是一个当兵的人

他喜欢穿着军装在我面前走来走去问我好不好看

他喜欢说他不仅仅要保护国家更要保护好我

他喜欢在每一次出任务之前买我最喜欢的巧克力给我

他喜欢在出去的时候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说这样子我就不会跑掉了

对了,他喜欢我。








有一次我在办公室突然听到他的电话打来
他叫我马上下楼
我下楼后就看到他醒目的军装笔挺的站在对街
看到我以后就飞快的向我跑我过来
我还记得那天他对我说







—我路过这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向班长求了好久他才让我下来的

—我带来了你最爱的巧克力

—我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我穿上军装就没法抱你

—你要乖

—你好好上班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走了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
他首先是个军人才是我的爱人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话我一定会笑着说再见
然后抱住他,告诉他,我等他……〕




很喜欢这个故事,然后hin短……诈个尸然后继续死亡……

南楼一味凉:

             我的青春飞进一只“黑蝴蝶”

    “她不是我的花,我只是恰巧途径了她的盛放。”看完《黑蝴蝶》,脑海中一直都在反复地出现这句话,当十八岁的周鲲鹏遇见中年女人的齐琳就如同两种化学物质相遇产生奇妙反应,有暴烈,有温和,会产生青春期的荷尔蒙,也会产生称之为“美好的感情”。她不是我的花,确实我记忆深处那只神秘而又美丽的“黑蝴蝶”。

       电影讲述的是八十年代中期,一个从乡镇来到大城市梦想考美院的青年遇见了重获自由却又陷入婚姻困局的女人,同样都是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的二人,在这平行的时空里相遇,在这个世界里互相扶持,相互依靠影响,寻找更积极的人生意义。

     “黑蝴蝶”单单从字面上看就够神秘,而它所代表的就是电影中的角色齐琳本人,够神秘,够社会,够美丽,够性感,够一个纯良无邪的少年想入非非。“黑蝴蝶”是她的符号,也是她的象征,只是这个“黑色”始终都是种悲伤的色彩,给周鲲鹏十八岁的人生带来光明的同时也蒙上了一层忧郁的阴影。

       故事是从身患重病的中年周鲲鹏教授的回忆开始的,明亮而又温暖的油画室,一幅巨大的人物油画面前他将自己对于“姐姐”的故事娓娓道来,画面一转成黑白,不知是为了增加影片的年代感亦或是为了营造一种忧郁阴暗的色彩,除了开头与结尾都采用了黑白贯穿全片,八十年代的城市,狭窄的筒子楼,收音机录像机,墙上的海报奠定了故事的年代背景。十八岁的周鲲鹏就是被这样一位成熟而又神秘的女人深深的吸引,偷偷地进她的房间翻她的衣物,偷偷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从相遇相识到信任依赖,齐琳影响了他的一生,他将齐琳奉为自己的“神”,不容别人有任何亵渎与不尊重。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周鲲鹏对于齐琳又可以称得上是爱情的坚守与专一,也有孩子对于母亲的依赖,齐琳给予他美得灵感也给予他对于爱的感受。

        什么是爱呢?爱就是你是我的命运。

        齐琳,一个从刚刚深牢大狱里走出来的女人,生活爱情婚姻一切仿佛归于零,咬着牙重新开始。周鲲鹏的出现让她觉得生活似乎有了意义,看着他单纯干净的眸子,她会觉得自己离黑暗远一些,更靠近光明一点。她暴烈刚硬,摔酒瓶子砸场子,满口俚语脏话,打起架来毫不含糊;她又温柔善良,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好,哪怕曾经伤害过她的“小三”。当人物性格变得复杂,人物形象就变得立体丰满起来,加上人物情绪的起伏变化,变使得整部电影有了戏剧张力。一只美丽神秘的“黑蝴蝶”便跃然而出,翩然荧幕之上。

        结尾,齐琳为保护周鲲鹏再度伤人入狱,再踏出监狱时已是步伐不再轻便的老人,她来到周鲲鹏的油画展,里面每一幅作品都是关于她的,把他眼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画在了画中,温暖的油画色彩与那桌子上的一摞一摞的信件都足令人心头一暖,她是他的礼物,他是她的救赎。

        对于这其中的感情只能用《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那个小孩对于玛莲娜的感情来解释了吧,那是段纯真而又美好的岁月,尽管有着悲伤的色彩,却也是我铭刻一生的回忆。

没完先导(风镜最近快要饿死我了,自力更生)

这篇文是wuli尹梅小朋友和周渠小朋友的故事……

ouc预警不喜勿喷谢谢



沪上的冬天似乎总是很冷很冷的,不会下雪也没什么大雨,温度也不会太低,但是还是很冷。尹梅刚好就是那一种手脚一到冬天就会冰凉的人。








在没有遇见周先生之前,尹梅总是在睡觉之前准备好热水袋和电热毯。在公司只要是在自己的办公室总会看见她捧着一个小熊维尼的热水袋。在遇见周先生以后啊……尹梅的手就很少再变冷了,出门的时候有周先生的口袋暖着,在家里有周先生的自动暖床,在办公室有周先生准备好的玫瑰茶。那时候周先生总是喜欢打趣的问尹梅。








“你说你呀,一天到晚手都是冷冰冰的。我一来它就暖和了,你看看它那么喜欢我,要是我走了怎么办呀?”周先生一边问着一边把头埋进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尹小姐的颈上,对了,周先生说过的,尹小姐身上有一股奶香和花香别人的没有的。






这时呀,尹小姐就会摸摸周先生的头然后再慢吞吞的说上一句







“那就不要走啦……”








是的了,尹小姐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当时自己是怎么狠心把一个自己那么想挽留的人亲手推走的。就像周先生不会明白自己会放弃一切放弃那个刚刚成型的孩子,只去为了一份工作。










周先生喜欢抽烟,但是尹小姐讨厌极了烟味了。




所以啊,每一个晚上都会偷偷的把周先生的烟盒里面的烟拿出来。换上几根棒棒糖,不过总有被周先生发现的时候的,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每一次被抓包的尹小姐都会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他,唉……他是这辈子也抵抗不了这种眼神的了,就像在很久以后,他把尹小姐藏在包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的时候一样。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尹梅在这场爱情的战役里没有游刃有余没有棋逢对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爱周先生的心。她知道的,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了。





她这辈子也不会想到的,在那个下午,周先生会放下所有尊严对她说那一句话。就像她不会想到周先生为了她已经戒掉了烟,已经开始会在咖啡里面放糖加奶,只为了让她在拿起他的杯子喝的时候不嫌苦。

















“走吧,我们回家吧”










走啦,我们回家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弄丢你啦。





“从新开始吧
回家
从新对着犯傻”







正文时间不定,还有南方的秋天是不存在的你们听说过速冻这个词吗……真的是看起来不冷然后湿冷湿冷还没暖气简直想死。最后为我粒的没完疯狂打CALL,明天上课晚安。

Satisfled/未满(先导)

“人和人的相逢是有定数的,告别也是。”  “可是我们没有好好告别。”  ​​​

真可惜啊,张一蔚和尹梅的告别实在是难堪的。

一个还站在原地守护着当年不可被亵渎的爱情,一个早已远去,向着新的生活出发了。谁能说尹梅已经不爱张一蔚了呢?谁都不能……可也许是时间太过可怕,抹掉了太多太多,就像戒指上的字,被磨掉了,也就像未曾来过一样。

张一蔚知道的他什么都是知道的,尹梅还是会一如既往的高傲的向前走去他也知道。

“她迟早会牵着别人的手吻着别人的唇抱着别人入睡 我也迟早会戴着别人给的戒指穿着别人订的婚纱挽着别人的手成为别人的新娘 也许她会在亲吻别人脸庞时突然想起他的模样 他或许也会在别人对站在冷风中等他时眼前浮现她的笑脸 但这一切都与他和尹梅无关了 她和他哪里都好只是无缘到老”

就像歌词里说的一样啊……

Suddenly I realize you’re never gonna answer the phone
Your light is on I know at home
Standing here I‘m recognizing that the tide has finally changed
You’re Rolling out sea once again          

呆呆的站在原地,我早就知道潮水会隐没一切。

你再一次奔向大海……

尹梅和张一蔚的再一次相见是在H市的一个酒店里,没有传说中的虚假的问好,没有电视剧里的你躲我躲,没有太多的尴尬他们都好像从未经历过那个夜晚一样,一如既往的聊着天……

只是尹梅的手上已经没有了那枚命运多舛的戒指,一切都未曾改变,一切都似乎全部翻页。谁也说不明白究竟怎么了。尹梅那个夜晚回家后把那枚戒指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在了一个摩托车模型的旁边。再后来尹枚把戒指上两人名字的缩写从新叫别人刻过,她就把那枚戒指连带着摩托车模型一起埋在了院子的玉兰树下……

人啊……是不能每一天都活在回忆里的。

先生向前走吧……

别回头了……






很短……站老张的我就这样把老张写没了!!?搞事搞事,明天早起补作业了。晚安了。打个tag,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这个吧……

  

Satisfied/未满 9

GenieGing:

#:上次不是开车么,没有事后,直接跳下个剧情


#:小言预警








尹梅跟随李总走进花漾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1点。


对方是一个广告项目的甲方代表,之前尹梅有过接触,这次他们公司的一个广告拍摄项目,原本是要交给尹梅所在公司的下属餐厅负责的,但是因为这个广告虽然附属于知名企业,但是是分支的小项目,对于尹梅公司不值一提,所以尹梅拿到消息,思量再三,和袁总报备之后,拦截下来,想留给MR,借以给她们的餐厅做软性营销。


所以应酬在所难免。


李总这个人有名的玩咖,挚爱夜场与酒,周末的花漾生意很好,他们去包厢的路上,来往人流络绎不绝,李总看起来非常开心。


DJ在房间摆酒,李总叫住她,让她撤掉绿茶,换了酒座上来。


尹梅预感不详,她只能趁着最后的清醒时刻重提合同的事。


李总大喇喇地笑,“合同给你签过了,我现在就能给你,今天不想玩儿单调的,我就喜欢和你玩儿骰子,我们玩雪战,行么?”


“雪战?”


他解释游戏规则给她听,又从包里拿出合同,丢在桌子上,笑笑说,“其实,这只是个小广告,不过竟然你愿意出面帮MR,帮就帮了。”他低头摆酒盘,招呼DJ拿了骰盅过来。


“怎么样尹梅?开心就好嘛。”


他把一个骰盅放在尹梅面前,灭掉了手里的烟。


尹梅知道他说的“开心”的意思是什么。


李总这个人,不会满嘴跑火车,不矫缠,也不是色胚,只有一点,出来玩儿,酒一定要喝尽兴。


他尽兴的点,陪酒的人通常都要搭半条命进去。


尹梅看着桌子上的两瓶三斤半的名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挽起袖子,接过骰盅朝他微笑。




“希望您今天开心。”




尹梅骰子玩的并不算好,三把有两把不是叫“三个一”就是叫“三个六”,瞎叫的人都是赌徒心态,然而李总这种玩家通常最喜欢和这样的人玩儿。


有不怕死的对手,游戏就能轻而易举的到达高潮。


尹梅陪袁总出来应酬的时候李总有见过几次,毫无疑问,他喜欢和袁总的这位得力助手玩儿,她和其他老油条不同的是,总是一脸坦荡无畏,好与不好统统写在脸上,像一块精致甲胄下一眼望穿的璞玉。


因为交手不多,他还无从判断尹梅到底是精装傻还是真的心思澄明不惧一窥。


然而社会型人格从来懒得去窥探所谓真相,对方有自己想要看到的样子,这就够了。




这场酒最终让一方尽兴而归,尹梅没吃晚饭,吐也吐不出来,捂着火烧火燎的胃蹲在洗手间,她一早知道今天的境况,没有开车过来,晃了晃已经糊成一片的脑袋,强撑着翻出手机,就着最近的通话记录拨了过去。




张建刚走到花漾的大门口,正看到三步两晃的尹梅从里面出来,他大步跨过去,一手扶住了要从台阶一脚踩空的她,反手架在胳膊上,扶她下楼梯。


尹梅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是他,就挥着手去拉他的袖子。


“哎……我跟你说,我今天做了一件大事……”她混沌地朝他笑。


“知道了知道了,你慢点儿。”张建只是死死地扶着她下楼梯,确保她每一步都踩在台阶上。




凌晨的街道没有了爆炸的霓虹,只剩下路灯照耀的柏油马路,依稀有风贴着地面跑,宽大的树叶在上面滚动着,时间和风一样缓慢。


“你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他背着她向前走,声音很轻,问的小心翼翼。


“就……按到谁是谁了……”她在他背上喃喃。


“噢。”单字拖得很长,有失落还可以被捕捉。


她的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痴痴地笑。


“你笑什么?”


“后天……你去帮帮千佳吧……”


“帮什么?”


“后天在MR有个广告拍摄,她们还需要一个专业的food stylist,我记得……你有牌照吧……”


“你今天就是为了这个,喝成这样?”


她仍旧是笑,笑声里仿佛蜿蜒着最甜的糖和酒。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于她们来说,对于那些孩子……是很重要的事啊。”她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腰,下巴在他肩膀上蹭着,“你……懂的吧……”


“嗯,知道了。”他颠了颠手臂,耳边她呼吸的热气有些烫,“你不要乱动。”


“你……你要带我回……回家啊……”她的手臂拍在他的背上。


“不带你回家我还能把你卖了么?”


“还有……今天不行……”


“什么不行?”


“你今天不能……不能打我的主意……我……我喝多了……”


他一口气儿没上来差点儿呛过去,狠狠地咳了几声。


她却恍若未闻,仍旧拍打着他,“你听到没啊……”


“知道了,今天不打你的主意,明天再打。”


“哎……你真是……”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他的声音里缓缓地打了一个失落的弯儿。


她在他的背上,脑袋换了一个姿势枕着,没有讲话。




“哎……你还记得那天早晨答应我的话么?”过了许久,他一路走着,侧过脑袋问她。


“睡着了?”


“……你睡得真是时候。”他无奈,一会儿,又自顾自地讲起话来。




“无论是不是随便拨的,你能打电话给我……也挺好的。”




“今天辛苦你了啊……女强人。”




尹梅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她声音呜咽,半晌才听清她讲的地址。他本来睡得正酣,几乎是鲤鱼打挺的从床上翻腾起来,出门时又想到她喝了酒再坐车回吐得昏天暗地,就直接打了车,一秒没停地赶去花漾,知道在大门口见到摇摇欲坠的她,才舒了一口气。


似乎是从遇到她之后,快乐于他,忽然变得很简单,在她需要一个人的时候赶到她面前,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扶住她,然后看到她向自己浅浅地笑。


好像仅仅是这样,就是快乐的全部了。




夜凉如水,长路却不显戚戚,他大口的呼吸着清凛的空气,忽而之间,他希望这条漫长的夜路可以迟一点,再迟一点结束。


再也没有比大都市的夜晚更寂寥的时光了,它包容白昼中所有千篇一律蝇营狗苟的面孔,让柔软的心脏有所栖息,然后适逢其会,尘埃生花,在一个寂静而完整的小世界里,没有人能够打扰。






广告拍摄那天,天气并不太好,从早晨开始就阴沉沉的,下午拍摄前,尹梅和片方一起到MR去,这是餐厅第一次的大活动,也是最好的宣传推广契机,她不想缺席。


店长在大堂确认场地布置,张建和千佳来的都更早,所有的菜品已经都摆设装饰完毕,两个人看着菜单在做最后的确认。


店长过来同摄像和演员道歉,说本来安排在天台拍摄,但是因为天气原因,临时把所有东西搬到了室内,所以还有些没有准备好。


工作人员也不在意,说反正要放设备,确定位置,让她们慢慢来。


千佳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尹梅,朝她挥了挥手。


尹梅走上前去,朝她微笑道,“怎么样?紧张么?”


千佳圆圆的大眼睛转动着,下意识摇了摇头,一会,又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说,“他,挺厉害的。”她的话一向很少,只是朝尹梅指了指身边的张建,目光中似有赞叹。


张建扬起眉毛,“我什么水平还需要你来认可么?”


千佳拿手肘用力撞向他。


“哎你干嘛,一会儿碰坏我的杰作。”




千佳和张建似乎有着非凡的默契,更换菜品和摆盘的过程流畅专业,拍摄过程异常顺利愉快。尹梅在角落里站着,看着两个人娴熟的递手,不时低语,甚至难得一见的看到了千佳的笑容。


她是袁总的女儿,尹梅对她算是了解,她很少见到千佳这样愉快的样子,很显然,她和张建非常亲近,旁观者眼中尽是惺惺相惜的姿态。


工作人员中的一个姑娘走到尹梅身边,对她赞许道,“那两位主厨,看起来非常默契,作品也很优秀呢。”


尹梅应声,“是啊,他们……非常专业。”


“看起来像恋人啊,真好。”小姑娘叹说,“有相同的兴趣和理想,又这么有默契的,只有这样年轻的恋人才能做到吧。”


尹梅怔了一下,回过神儿,也笑着附和她。


“是啊,年轻的生命和共同的愿景,非常……般配。”


尹梅望着远方,不再讲话。




拍摄在傍晚时分结束,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的在收拾器材,店长吆喝着说千佳主厨今天心情好,要请所有人吃晚餐,整个餐厅泡在暖洋洋的情绪里,一片喧嚣热闹隔开了窗外大作的风雨。


尹梅一直躲在角落坐着,她也意识到今天自己不来其实也没有问题,她低估了别人,也高估了自己的可能性。她忽然间想到张建曾经对她讲过的话。


他说她活得太辛苦,有太多的责任感和负担,总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其实,有更多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是她做不到也无从下手的,就像今天,整个餐厅中,她就是那个最局促的存在。


她莫名非常疲惫。


趁着餐厅里还嘈杂,她拿起包从大门走出去。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因为过来的时候还没有下起来,她并没有带伞,车停在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她站在MR大门的屋檐下,一时望着地上被落雨溅起的水花发呆。


雨可真凉,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冷风直勾勾的吹进心里面。


张建从里面追出来,手上拿着伞,他风一样的仓促,一把拉住尹梅的胳膊,她缓过神儿来,回头望着他。


“你出来干嘛?”


“拍摄都结束了啊。”


“千佳不是说要请你吃饭?”


“我又没答应……你没带伞?”他把手里的伞塞过去。


尹梅推了一把,“不用,车就在前面,没有几步路。”


说着,她抬起脚就要往雨里走,他一把把她拉回来。


“你不开心么?”


“拍摄顺利,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她抿抿嘴,面无表情。


张建叹了一口气。


“我就最不会揣测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了。”


“什么?”


“我以为你会开心,所以你让我来,我就来了。千佳是个好厨师,我一直知道,而我也是个好厨师,仅此而已。”


好像被戳破了西洋镜,尹梅一瞬间别扭极了。


“你干嘛说这个给我听。”她挣扎了一下,想挣脱他的手臂,没成功。


“我知道你为什么帮她们,我以为你和我想的一样。”


尹梅不说话,莫名委屈,耿着一副面孔,倔强地低垂着头,两个人之间陷入了僵持的沉默。


“承认你有点喜欢我,试着相信我,很难么?”


他又叹气,“我想要让你知道,你没有的东西,也许我有,你做不到的,也许我可以,我想要和你分享我的生活,非常想。”他自顾自地说着,却仿佛并没有期望得到任何回应。


“算了,伞你拿着吧,我是为了让你高兴才来的,现在你不高兴了,我……先走了。”他把伞硬塞进她的怀里,头也不回的走进雨中。




这场雨果真不小,风孤单,树孤单,大地也孤单,如同焚坏的太阳被浇灭在云翳里失去颜色,她心底有微弱的影像,她看到青春,看到自由,也看到自己那个破旧而褴褛的梦。


一帧帧画面从荒芜的脑海中醒来,像贝壳里回荡着不复存在的海。




尹梅盯着他渐渐没在雨中的背影,寥落孤单,坚毅如山。


她甚至没来得及撑起手中的伞,大步的跑进雨中。


已近黄昏,天边雷闪时现,大雨模糊了整个天地。




尹梅终于追上了他,她叫他的名字,从身后,仓皇地捉住了他潮湿的手。




天地无言,冷寂如风,他怔住,没有转身,只是缓缓地把她的手回握在自己的手心中,用力抓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扬起了嘴角。




命运任性,转弯抹角,爱如洪水,如不朽的迷药,沿途席卷所有渴望,它从她单调无奇的生命轨迹中汹涌而来,雨声,风声,还有那个少年。




一场倾覆。








TBC




#:雪战这个游戏不知道是血战还是雪战,规则大概是067骰子,输了公杯随意加酒 五局三胜,输的一次喝完


#:援引Luis Cernuda 我大刀改过 出处忘了


#:情节我是逆推出来的,存在专业性bug






祝阅读愉快。



Satisfied/未满 8

GenieGing:

#:婴儿车 不用捂眼睛也能看


#:莎式抒情预警






现在,门里面和门外面的人,都要今夜无眠了。




张一蔚往回走了几步,又掉回头来,似乎是不甘心,站在尹梅家的院子外面迟迟不肯挪步子。


尹梅的背紧紧地贴着大门,她侧着耳朵听着,没有发动机的声音,这么安静的夜,只剩下外面隐约可闻的风吹,和若即若离的踱步声。




尹梅压低声音埋怨起站在对面的张建。




“谁让你和他说那种话的?”


“那不然呢,这种情况,解释也没用啊,而且你一看就不乐意理他了,我不帮你呢嘛。”


“谁要你帮了!”


“那我走了。”


“哎!”她拉住他的手臂,一副摔破罐子的表情,“你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儿,他还没走呢。你……等会儿吧……”


她做贼心虚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挪去客厅的落地窗前,透着窗帘缝儿偷偷地看了一眼。




还没走。




张一蔚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他低着头,微弱的路灯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又在身后碎成了一地荒凉的光影。


咫尺博弈。


却不同于他们多年前很多次的拉锯战,尚未走到山穷水尽的迷途,那时岁月且像一席明媚到不知明日殊途的绿茵,风鼓向青草,彼此就能再无罅隙的靠近,然后伴随一个注定的认错,时光总会在小结局落下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他说,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以后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他孤独地站在那里,仍旧坦荡的惊心动魄,冷峻的故作坚毅,被镀上了蜜糖的回忆,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化成了苦涩的浆。




他没有说的是,七年之后,他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家,有一对很爱他的妻子和女儿。




再也没有输赢了。






你看,在这里,在这人世局促的岸涯之上,短短七年,却可以残酷到,只剩下望尘莫及的来世了。






客厅的灯灭了。


“你干嘛?”尹梅回头低声朝张建叫道。


“灯灭了,一会儿他肯定走。”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房间只剩下琉璃般的月光。


尹梅叹了一口气,房间的空调温度调的不低,她垂着脑袋,双手放在面颊上不发一言。


“哎,你……没事儿吧。”张建看不清她的表情,禁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没事儿。”她抬起头,又恢复惯常的笑意,“你还喝酒么?”


他怔了一下。


“不是好酒不喝。”


尹梅没理他,转身去厨房,顺手把沙发上的抱枕丢过去砸在他身上。


“你爱喝不喝。”






尹梅拿了酒回来,就看到张健抱着枕头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地毯上,朝外张望着。


“你看什么呢?”她开了酒,拿着杯子坐到他对面。


“他可真坚强,还没走。”


“你管他呢。”她的声音里不再有情绪,只是专注地倒酒。


“你真就拿一个杯子啊。”张健转过头,有些无奈。


尹梅眼帘低垂着,眉目里依稀却有笑意。她也不理他,晃动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哎。”她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枕在上面,眼睛盯着他问道,“你有女朋友么?”


“以前有,后来分手了。”


“因为什么分的手?”她把酒杯里的酒一下喝了个干净,似乎对这个话题饶有兴趣。


“谈了4年吧,本来也是父母朋友介绍的,后来我想去学餐饮,她可能想我从商吧,就分手了。”


“就这样?没有挽留?”


“不然呢?她需要一个商人,那个人一定不是我,还留什么?”


“真可惜。”她兀自叹了一口气,重新倒起酒来。


张健听她又叹气,忍不住向前坐近她,盯着她低垂的面孔目不转睛。




她的叹息声对于他来说莫名不舒服,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抓了抓紧,又在她抬头的一瞬间,犹豫着放了下来。


她整个人被月光笼着,更像一块泛着蛊惑光芒的白玉,眼底的那抹可怜兮兮的红,如同黑暗之中那杯蔷薇色的酒。


他有些僵硬的咳了一声,一只手在地毯上默默地抓紧起来。




恍若握不住也抓不牢的尘埃,世界霎时凭空缺了一角。




想徒手化开她晕不开的郁结,想伸出手去抚平她的眉头,想温暖她一汪呼之欲出的粼粼眼波,或者,只是郑重而恳切地握一握,她孱弱又孤单的肩膀。




你不要难过。




“盯着我干嘛?”她笑的暧昧,一只手晃晃杯子,“这个不算好酒,要喝么?”


她把酒杯举在他面前摇了摇,嘴角是狡黠的笑意。


“你又溜我,不喝。”他别过脑袋。


“没有。”她故作真诚的朝他眨眨眼睛,伸出另一只手转过他的下巴,把酒杯放在他的嘴边儿。


“喝吧,我请你喝,好不好?”




好不好???




张健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一个退无可退的陷阱,当眼前这个人尾音儿上拖着潮湿的酒气,婉转地问“好不好”的时候,除了好,他根本没有其他选项。




这杯她手里的酒,喝的也太忐忑了。


她的一只手喂他喝酒,另一只手探去他脑后,手指穿过他的发间,轻轻地将他的脑袋向前扶。


张健整个人瞬间被呛懵了。


“你慢点儿喝。”她笑的开心,张建喝完这杯崎岖坎坷的酒,她整个人灿烂的像花儿一样。


“好喝么?”她放下酒杯,低头探着脑袋去寻他狼狈的目光,又伸出两根手指,擦掉他下巴上挂着的酒渍。




张健触电一般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把你吓的。”她咯咯地笑出声来,连耳边的碎发都荡漾在脸侧。


“那……那是你手太凉了。”


她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一本正经挽尊的脸。


“不逗你啦。”


“没……”


“什么没?”她一边问他,一边转过身倒酒。


“我想说,没什么可惜的。”他略微咳了一声,似乎在斟酌着每句话。


“分手还是因为不爱,不管什么原因,过段时间回头去看,归根结底都是不爱。”




她笑的漫不经心,目光再次涣散开来。


“你的世界可真简单,非黑即白。”


“不然呢?这个世界的本质就这么简单。”


“我不一样啊。”她重新聚焦了目光,似乎有些认真地看向他。


“我是灰色的。”


她举起杯子,把酒一饮而尽。




怎么会简单,经历过失去和放手,世界就再不可能清晰分明,无数无能为力交杂在一起,回忆佐酒,往事只好落幕于一场宿醉,未到的和挥别的,“不甘心”的和“不得不”的,以为可以抓住的和注定不能拥有的,他们浑浊成一片,滋生出灰暗的甲胄,包裹在踉跄于黯淡人世之中的她的身上。




这杯酒喝的太快,她仰着脑袋,一滴红色的液体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滑落下来,一路蜿蜒去她纤长的脖颈,落在她精致的锁骨窝。




张建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擦掉那滴酒。




她也不在意,把酒杯放在身侧,又问他,“哎,你身上有烟么?”


他摸索了一会儿口袋,帮她点燃一根烟。




她的手环抱着膝盖,脑袋再次枕在上面,膝前明灭的烟火闪烁着,缭绕的烟雾氤氲在两个人之间。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巴巴的朝他笑,没头没脑的问道。


他呼吸刹车,像被戳破了西洋镜,感觉空气都要尴尬的静止了。


“是么?”她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看穿他,盯得他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果然是啊。”


这真是一双狐狸般精致的眼睛,狭长的眼尾拖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挺坏的,对不对?”


“我一早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样呢?”


她的声音慵懒,眼睛里仿佛沉睡着一片异常沉寂的湖泊。




“想你快乐。”


他回答她。




宇宙中最讨厌的事是,人在难过的时候,还有无尽无尽的黑夜。




“什么?”


“你要快乐啊。”


“你可真中二。”她反应过来,笑着揶揄他。


“不是我说的。”


他的气息炙热起来,猛地探过身子,拿掉她手中的烟,从窗户丢出去。


“是王尔德说的。”




他倾身上去亲吻她。




漫长的黑夜被一星烟火划亮。






『你要快乐啊,这样,你就会得到那朵红蔷薇。』






她的后背猛地贴在墙壁上,他把手护在她的脑后,整个身体压过去,灼热的气息交叠在一起。她的嘴唇浸润过酒液,绽放如一朵幽暗的花。






『我会在月光下温柔它,我会用心血浸润它,我会不惧千难万险的酿造这顷刻的欢愉。』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推搡着,挣扎着,呜咽着,两个人便一起倒在地毯上。他捉住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一把按在她的头顶,整个身体碾压过去,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背上,锁骨上,胸口前。她终于渐渐地放弃了挣扎,整个人软绵绵的蜷缩在他怀里。


“你……你的力气……怎么……怎么那么大?”


“你这件衣服,反正也脏了,干脆别要了。”他的声音喑哑,铿锵着无从抵抗的力量。


寂静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刺耳的声音撕裂开来。


“啊!”她低声尖叫,“你……你真是……”


渐渐地,无法遏制的呻吟声,伴随着绵软的喘息声,一点点的漫溢出来。




他亲吻她的眼睛。






『我愿你快乐无比,若你愿将此刻的欢愉当作快乐。』






“今天过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凭着几近无法自持的意志,吐出一句破碎的话,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手捶打在他的肩膀上。


“你……你听到了么……听我的……好不好……好不好……”


她大概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声音甜腻到让人战栗,她的身体散发出馨美回溢的香气,渗透着他胸膛海与潮风的味道,如同阳光尽头与黑暗深渊的缱绻缠绵。




她还想讲话,脚边的茶几忽然不住地摇晃起来。


他终于让她没有办法再讲话。






『现世的担子太重了,人世的烦恼太大了。世界上没有你不能摆脱的痛苦,也没有你不能接受的快乐。』






“你问我好不好?嗯?”




他终于开口,粗重的呼吸打在她潮红的面颊上,甚至不自觉得扬起了眉毛。




“不好。”






那么,在这里,在这人世巨浪滔天的岸涯与沙滩之上,就顾不得来世了。








TBC








#:援引有标注,出自莎士比亚 麦克白,王尔德 快乐王子的夜莺与蔷薇和少年国王


我是凭记忆在用,麦克白我看的不是中译本,所以可能有部分偏差,为了扣题也有改动可能,这个价值上的还是有点儿高了,不过ONS我实在不想刷快餐,中二体质没办法,所以就这样了哈。


#:这儿本身没想开车 感觉还是有点儿快 不过开就开了 21世纪哈哈哈哈也没事儿 对于我这种写青春文学的开车真的要命 不知道能不能看明白啊 有点含蓄啊啊啊 不过蒜了 就这么着吧 情节依然没啥进展 老张还得翻盘 他是我的私设不能这么快下场






祝阅读愉快。